离浙江瑞安市50余公里的西北山区桂峰乡，不仅是革命老区，也是著名的侨乡。桂峰乡四面环山，道路崎岖，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深潭出蛟虬，幽谷生桂兰”，正是在这翠谷碧润的山头里，出了一个乡亲们称颂的好侨眷、好干部杨余律。他与妻子董文梅俩人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关怀乡亲，怜贫惜苦，为慈善事业，为侨乡建设，捐了一笔又一笔善款。2003年，他们全家核计，把花了两年心血新建的一幢五层大楼捐作乡侨联活动中心，实现他“为慈善事业捐款二百万元”的夙愿！今年3月，他又一次交党费6万余元，迄今杨余律己累计交党费101111.11万元。而这个数字里的7个1，正是党的生日，包含着他对党的虔诚祝福。
　　乡亲贫穷他心痛
　　桂峰乡尽管新修了20公里的柏油路，但左转右拐，急弯多、坡度陡，我们已感受到桂峰山区的高寒艰苦及乡亲们众志成城修路的坚强与气魄。一到乡政府，谈起公路，乡党委书记和乡侨联主席脱口就夸赞侨胞们爱国爱乡热情：“如果没有众多侨胞的呼吁督促和倾力相助，这深山冷岙的，会通上便捷的柏油路？如果没有杨余律先生这样的热心侨眷倾注心血，我们山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敬老院，这么好的侨联活动大楼和文化活动中心？”
　　对于杨余律、董文梅夫妇的热心善举，乡党委书记和侨联主席如数家珍。原来，杨余律是桂峰乡峰垟村人，中学毕业参加工作，积极热情地想改变家乡落后面貌。解放前，一些舍生忘死的先辈拿起镰刀锄头跟共产党闹革命、打游击，几次招致国民党兵上山围剿。头被砍、屋被烧，虽赢得“桂峰革命老区”的美誉，但斗转星移，贫穷依旧：“竹篾当灯草，火笼当棉袄，蕃薯丝吃不饱。”穷则思变，一些敢闯的先辈跟着老华侨漂洋过海去西欧另辟天地，桂峰又逐步变成远近闻名的侨乡。杨余律的表兄潘世锦还成了荷兰的侨领。但杨余律想得实在：出国创汇是爱国，固守家园也是爱国。革命先烈的家属需要照顾，贫困的老人需要帮助，侨眷侨属也需要关心。山上毛竹根连根，乡亲贫穷我心痛，我要在家乡好好干！
　　杨余律说到做到，他1965年从半脱产干部做起，乡团委书记、乡党委组织委员、乡党委副书记，一干20年，一年比一年干得欢。1984年1月，他辞去乡党委副书记请假去荷兰探亲，同时送14岁长子杨正超出国。两年后他又从乡民政助理员干起，心里乐滋滋的。当民政助理员的他，冬天一身中山装，夏天汗衫、短裤、解放鞋，跑河垟，走拗后，方圆几十里山头问个遍。谁家头痛脑热，谁家缺米少药，他心里都有数。每个月所发的几百元工资，常常变得身无分文，甚至买不成烟丝，跑到亲友家讨旱烟抽！他心中默念：靠自己微薄工资不行，但愿先后出国的两个儿子以及女儿在意大利、荷兰生意顺当，早日汇款，他可以省下来为家乡奉献爱心。知夫莫若妻，明白杨余律心事的董文梅起早摸黑，锄秧田，养母猪，种番薯。亲邻们劝她：“你俩何苦来？儿女们在外国已顺当起步，略汇一、二笔就够你们花的。你门怎么吃不成吃，穿不成穿，苦得象当年的长工？”文梅抿嘴道：“你们不知道，余律有一桩心愿呀！”
　　1992年春节一过，事儿有点眉目。湖岭镇至桂峰乡的公路一期开工，造公路是三代人盼了半辈子的大事，他们高兴极了。杨余律夫妇带头捐了5000元，众侨眷、乡邻们也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工程进展很快。有亲友问余律：“听说你家老二还在佛罗伦萨借钱开皮革行，肯定是老大汇款来了？”他们哪里知道，那时杨余律的儿女们在国外都在借资办事业，哪有钱往家寄？这5000元，是杨余律夫妇四年养猪的血汗钱。“你当干部的有工资，又卖肥猪，不能买双亮亮的皮鞋，净穿解放鞋，人又瘦得猴子样，象个土八路。”亲友们老打趣劝说。但杨余律总是说：“这样的山道，穿皮靴能走路？等下年通柏油路了，我一准买双最亮的。”
　　一晃7年过去了，1999年5月桂峰公路要浇柏油了。募捐会上，杨余律捐出7年省吃俭用攒起的10万元。他在会上讲得激动：“我们就盼着平整干净的柏油路，侨胞们回来也高兴，大家都该出力呀！”老杨威信高，有榜样效应：认捐的，掏人民币的，半天会议把百余万修路资金缺口填平了，乡政府领导直夸杨余律带了个好头。完工那天，杨余律夫妇穿上新衣乐颠颠出席了通车典礼，人们发现，他真的穿上一双新皮鞋在柏油公路上溜达。
　　一砖一瓦寄深情
　　站在桂峰乡政府门前放眼远眺，只见梯田泛金，竹林吐翠。有农民在收割晚稻，也有老人在逗着小孩，山间一派安居乐业景象。
　　谈及杨余律的乐善好施，镇侨联主席赞不绝口：余律夫妻自己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对公益事业却无比的热心。这些年，乡里开发风景区、造自来水厂、建综合场馆，他们都是一万元、几万元的出手。1999年秋，他还给东坑山老区乐捐一万元；2001年宅西村修建文化活动场所，他把儿子寄来让他治病买药的一万元捐了出去；前年拗后村翻修村委大楼，他又大笔地捐；乡里建敬老院，他又是带头一万一万的奉献。他们给老杨算了算，几十年来，他夫妇捐献公益的善款已超过100多万元。我们沿着公路前行，抬眼看到宽敞整洁的敬老院大楼，在金光闪闪的“桂峰乡敬老院”六个大铜字下，十几位老人坐在暖洋洋的阳光中正谈论着什么。
乡干部介绍说：杨余律夫妇前年把新建的五层大楼也捐给乡侨联用作了活动中心。原来，杨余律夫妇所立的心愿是为公益事业捐赠二百万元。儿女们在国外开始营生不易，夫妇俩靠节省捐了个万儿八千。新世纪降临后，儿女们事业发展，汇给二老的费用多起来了，他们开始为修桥铺路5万、10万的捐。但到了前年夏天，一算，才过100万。“这样捐太慢了，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了却捐款二百万的心愿呀！”那天在乡里，听领导说乡侨联缺活动场馆，缺学习场所，侨胞回来探亲也缺住所。杨余律心中一热：“对呀，我可以把新造的大楼捐了。儿女们目前几年不会回乡，900多平方米，侨联正好派上用场。我也能早日了却二百万心愿！”——新大楼杨家花费了近50万元，而其实际价值，远远不止100万元。
　　晚饭时，老杨和老伴一嘀咕，老伴半晌无语。她是位勤劳贤慧的妇女，不是不明白老杨的心思。只是造房子三年的心血、感情，她委实割舍不了……1999年为迎接新世纪，儿女们汇过几笔款子，杨家把故居翻建成三层新楼。按湖岭乡俗，老杨有两个儿子，以后必须分房独居，只一幢房子不够。2001年春，儿子们又汇款回家，说是三层楼算老大的，另给老二盖新楼。老杨夫妇不畏艰难又在公路边溪岸的向阳处盖了900多平方米的五层楼。从溪边开岩填地直至砌砖上梁封顶，再至钢门铜窗装修完工，夫妇俩足足忙了两年。尤其是董文梅，两年建房，雇工挑砖搬瓦光搬运费就超过三万元；自己给工人师傅烧的点心也超过一万碗！那不眠的日日夜夜，那流汗赶工的夏天烈日，如今楼宇彩瓷贴面，白墙碧瓦，漂亮极了——怎么说捐就捐了？这不单是50万、60万元钱，这里有文梅倾注的心血与浓浓的情感呀。董文梅心中甜酸苦辣，复杂极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呀？”杨余律急了。“没啥，你说捐就捐呗，”文梅也是痛快人，“不过，你总得与儿女们商量商量，房子是他们汇钱建造的。”“对，你说得有理。”杨余律点点头。第二天，三个越洋电话，打到意大利，打到荷兰。儿女们都没有意见，而且十分支持父母的善心，说：“只要你二老身体健康就好，舒心最要紧，一切听你们的。”
　　10月8日，国庆节一过，杨家把五层新大楼捐给乡侨联。听邻居世松老人说，余律夫妇把新楼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把刻有“桂峰乡侨联活动中心——杨余律父子三人捐赠”的闪亮铜牌端端正正、严严实实地钉在新楼大门边上，把一串新钥匙交给镇侨联主席。镇侨联主席说：“接过哪一串发烫的钥匙，我感动得手也发抖了。”
　　省下寿金交党费
　　有近40年党龄的杨余律，心中总想着用自己的特殊方式来回报党的恩情。
　　2005年6月18日，杨余律背着旧背包，来到了市委组织部，笑眯眯地和组织科的工作人员说：“‘七·一’生日到了，我交党费一万一！”其实这笔钱是儿女寄来打算给老杨做60大寿用的，儿女劝他摆酒做寿，还应该买几套衣服，买一部手机。岂料他都舍不得，说是庆祝党的生日更有意义。有人说他是怪人，“怪怪的，吃光面，穿旧鞋，党费一次交一万”。而《浙江日报》却以头条显要位置刊发了这条报道《省下做寿钱，献给党生日》，成了全市党员先进性教育的典型材料。
　　转眼今年春暖，一天大早杨余律又背个鼓鼓的旧背包来到了市委组织部组织科，从包里拿出了68111.11元现金，双手捧着送到工作人员的手中，微笑着说：“党的恩情报答不尽，今年是建党85周年，我早些交党费，这样我就终于完成了在有生之年上交10万元党费的夙愿。”他还补充道：“加上这笔党费，我这五年已经凑足党费10万1111.11元。正好是七个一，纪念‘七·一’！”他以这一独特方式，向党的生日献上了一份特殊礼物。此事经温州媒体传播，迅速在瓯江两岸传扬！
　　到了2月22日，瑞安市“五老护苗”志愿队成立大会隆重地开完之后，激动的杨余律说：“教育青少年极端重要，但要讲究生动有效，让孩子们喜欢。要让他们有书看，有计算机可上网，需要活动场所。我们去年倡议建造乡文化活动中心，我先捐了8万元，春间施工很顺利。我夫妻决定这次再捐助15万元，合计23万元。”从此他东奔西跑，说到做到——在5月28日的瑞安市“慈善一日捐”认捐大会上，他高高举起“杨余律，捐助15万元”的大红牌。瑞安市长叶春江当场赞扬道：“一个连出租车，三轮车都舍不得坐的退休老人，为了乡里的文化事业，为了下一代，一出手就是15万元，这是何等境界！”镇侨联主席仔细算了一下，迄今老杨捐款捐物已达180多万元。如果加上他和儿女们长期结对支援西部8个贫困大学生所付出的，他的捐助的善款早已超过了二百万元。
　　饮水莫忘掘井人
　　一进老杨家，映入眼帘的是厅堂上一溜高挂着的毛泽东等六位革命领袖像。这时他正挥动长帚在小心拂去镜框上的灰尘。笔者见一张竹躺椅后边，还摆着四双穿破了的布鞋与解放鞋，这是他夫妇的劳动用鞋。先前已听说老杨对自己生活的节俭得几近苛刻：平时穿解放鞋，一双皮鞋非到要紧时不穿；衣服、裤子，非到连补都无法补时不换；每餐粗茶淡饭，一天的生活费最多不超出6元，捐二百多万巨款的杨氏夫妇节俭如此，令人深为感动。
　　“我是共产党员，不是学三个代表么？学了就要做，不能空学空讲。桂峰乡经济后进，仍有不少贫苦群众，共产党员不能冷眼旁观。否则，你说我们代表谁，代表什么？”老杨说的很实在。
　　“我生在1944年，解放前苦呀，茅屋潮黑，山路难走。躺下没被，煮饭没米。靠新中国，又靠改革，我读到中学当上干部，儿女出国成了华侨。现在柏油路通到山顶，户户电灯电视见光明。翻身不忘本，喝水感谢掘井人。”
　　“我们是老区，当年爷爷支持地下党。我父亲1946年就参加地下党，跟着闹革命。我小时候跟着爷爷，他多次讲，做人要讲良心，要有同情心。现世行善有好报，恶霸剥削遭报应。我一直记着。”
　　“桂峰华侨都喜欢做好事，修桥铺路建学校，一捐就是好几十万。我要向他们学习，可惜自己没钱，靠节省，靠动员儿女。去年我发现峰垟木桥烂了，我把几年积蓄都拿出来。又动员儿女赞助，造成坚固的石拱桥。为启发行人，我在桥栏刻上‘富而思进，致富思源’八个字。”
　　“我今年61岁了，又患有风湿病，不会活到一百岁。生命不在长，重在是泰山还是鸿毛，我记着领袖的话：团结互助光荣。今后自己再为慈善事业捐款，还要帮助乡里建立慈善分会，发动更多侨胞侨眷多捐。”这也正是他对自己生命观的一种诠释。
（来源/海内与海外，文/张益 叶菲）